公元821年，长安通化门外，唐穆宗亲自为一位皇妹送行。仪仗铺陈，百官相随，迎亲队伍带着大量金帛、车马，向北方草原缓缓而去。没有人能想到，这位出发时还年轻的公主，后来会在二十多年里五度改嫁，亲眼看着回鹘汗国走向崩溃，最终带着满身伤痕回到长安。 她的名字，叫太和公主。 那场出嫁，看起来声势浩大，背后却藏着唐朝边疆形势的急剧变化。安史之乱之后，长安虽然重新回到唐朝手中，帝国的元气却远没有恢复。河北藩镇难以控制，西北边地屡有警报，吐蕃仍在虎视眈眈，朝廷急需一个能够牵制北方、稳定边疆的力量。 回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为唐朝的重要盟友。 公元757年，回鹘出兵协助唐军收复长安、洛阳，对平定安史之乱起到过关键作用。唐朝也付出了相当高昂的代价。除了金帛和马匹，皇室女子被送往草原，逐渐成为维系双方关系的特殊纽带。 宁国公主、咸安公主先后出嫁，到了太和公主这里，这段关系已经延续了数十年。只是形势早已不是当初。回鹘由盛转衰，唐朝也被边疆压力拖得疲惫不堪，双方仍然需要彼此，却都没有从前那样强硬。 有意思的是，太和公主原本并不是最初确定的人选。 唐朝与回鹘议婚时，朝廷先答应将永安公主嫁给保义可汗。诏令传到回鹘，保义可汗却已经去世。按照当时的礼制和政治安排，这门婚事并没有立即消失，永安公主因此被视为已经许嫁。她不愿再赴草原，后来选择出家。 于是，婚事落到了她的妹妹太和公主身上。 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婚姻调整。朝廷要借此向回鹘表明，唐朝仍然承认双方的旧有盟约；回鹘则希望借迎娶唐朝公主，恢复与中原的联系，重新获得粮食、物资和政治上的支持。 迎亲队伍人数众多，带来的马匹和骆驼也相当可观。唐朝准备的嫁妆耗费巨大，长安城内一度万人空巷。唐穆宗亲自送行，仪式上极尽郑重，仿佛只要礼数做足，北方的局势便能随之稳定。 但草原上的政治，从来不是一场婚礼就能重新缝合的。 队伍离开长安不久，在青塞堡附近遭到吐蕃骑兵拦截。对方不是来祝贺，而是试图劫走公主。吐蕃当然明白，唐朝与回鹘重新结盟，对自己意味着什么。只要两方靠近，吐蕃在西北和北方的压力便会增加。 唐军早有防备。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奉命率兵护送，回鹘也在安西、北庭一带安排骑兵接应。吐蕃骑兵没有得手，很快被击退。 对太和公主来说，这次遇袭或许比任何礼仪都更能说明现实。她还没有真正进入回鹘，就已经成了三方角力中的关键物件。唐朝要护住她，回鹘要接走她，吐蕃则想破坏这场婚事。她本人究竟愿意去哪里，反而没有人认真询问。 抵达回鹘后，太和公主嫁给崇德可汗。 崇德可汗是保义可汗的弟弟，继位时回鹘已经呈现出明显的疲态。内部权力纷争不断，贵族之间彼此猜疑，边境贸易和粮食供应也不像从前那样稳定。唐朝送去的财物，能够暂时缓解困难，却无法修补汗国的内部裂缝。 婚后不久，崇德可汗去世。 对一个远离故国的女子来说，丈夫去世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自由返回长安。回鹘贵族按照本部传统处理汗室婚姻，太和公主被安排改嫁给崇德的弟弟昭礼可汗。这种收继婚在草原部族中有复杂的现实背景，它关系到王族成员、部众和财产的延续，并不完全按照中原礼法来处理。 可对于太和公主本人而言，解释得再多，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：她没有决定自己下一段婚姻的权力。 她只能留下。 昭礼可汗在位时间较长，太和公主在这段婚姻中度过了十一年左右。相比后来频繁更换丈夫的经历，这段时间算得上相对平稳。但所谓平稳，只是没有立刻发生剧烈变故，并不代表她拥有真正安定的生活。 草原权力的变化，往往来得突然。昭礼可汗最终死于部下之手，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彰信可汗。太和公主再次被纳入新的汗室婚姻，成为彰信可汗的可敦。 此时的回鹘，已经不是那个能够出兵帮助唐朝收复两京的强大政权。 汗国内部，宰相与可汗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。各部落不再完全服从汗廷，边地势力也开始寻找新的靠山。权力一旦失去共同约束，任何一次冲突，都可能变成彻底的分裂。 彰信可汗面对宰相勿荐公的逼迫，没有组织起有效反击，最终自杀。太和公主第三次成为寡妇。更残酷的是，她很快落入了掌权者手中，成为胜利者接管汗室的对象。 这时，太和公主已经不只是一个远嫁的唐朝女子。她是唐朝皇室的象征，也是回鹘政权对外谈判时极有分量的一张牌。谁控制了她，谁就能在与唐朝交涉时多出几分筹码。 勿荐公拥立署飒可汗，太和公主也被迫成为署飒可汗的妻子。新的婚姻并未带来稳定，反而让她更清楚地看见，回鹘内部已经难以维持。 不久，新的权力集团借助黠戛斯人的力量发动进攻，署飒可汗被杀。太和公主第四次守寡，回鹘汗国的权力中心随之崩散。 一个强大的草原政权，就这样在内斗、外患和部落离心中迅速瓦解。它不是被某一场战役单独击倒，而是在长期消耗中失去了整合各部的能力。可汗不断更替，宰相反复倒戈，外部势力乘隙而入，原本松散的联盟终于彻底断裂。 公元840年前后，黠戛斯击破回鹘本部。回鹘人四散奔逃，有的向西迁徙，有的投奔唐朝，有的